伯亚斯人警惕地看向四周,右手紧紧地按在腰间别着的光铳上。
他明白他周围有什么,一支余辉肃清小队,一台亡命之徒和三台开拓者,倒霉的话还有别的什么,在刚刚撤走时他没看清。
他俯下身子,寻找着方向,这是一片森林,是余辉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它们的猎物可没配置三种观瞄设备,没法在无数叶绿体中找到敌人的枪口。
伯亚斯人以他从第二次星际战争活下来的经验,和这支余辉小队周旋着。
几百米外的空中游响着鸟鸣,风吹过每一片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猛地冲出,伯亚斯人转过身,一腿踢在了这片叶子,一台亡命之徒上。叶子被掀翻,倒在地上,伯亚斯人抽出光铳,把它的核心打了个对穿。
他看向亡命冲出的方向,隐隐约约闪烁着蓝光,像在月光抚着的水晶。
那不是水晶,那是余辉的能量护盾场,伯亚斯人立刻趴下,翻身滚到一棵树后,与此同时,一发相位弹药打在了他刚刚趴在的地上。
这棵树可不是合金盾,伯亚斯人知道开拓者手里用那把枪两下就能透过树干打穿他的肺。他瞟了一眼,然后缩回脑袋,一发相位弹随之打来,擦过他的头发,一股烧焦羽毛的气味。
他基本上确定了那台开拓者的位置,他看向自己的右腿,小腿那里还绑着一枚特制的闪光弹的发射装置,现在他要赌一把。
开拓者的枪口瞄准了树干,一发相位弹射出,几乎同时,这台开拓者的光学分析模块看到在树干边亮起的蓝光
那不是相位弹,那是伯亚斯人的光铳。
伯亚斯人闪身而出,同时启动发射装置,一枚闪光弹被弹到空中。伯亚斯人的拇指在握把上打了个圈,把功率开到最大,然后扣下了扳机,再转过身去。
开拓者的右臂被光铳击碎,与之一同在射线的高温下震爆开的还有一枚强干扰性闪光弹。
剩下两台开拓者被闪光弹干扰掉了光学分析模块和热分析模块,信号传输单元则被闪光弹迸裂时发出的强电磁场干扰,相位枪向着目标最后位置周围扫射,但伯亚斯人已经一个闪身冲到了那台被轰碎右臂的开拓者身前,他一脚将这台开拓者踢到其中一台开拓者的枪口上,把光铳对准另一台开拓者,两台开拓者相继倒下,最后一台被同伴熔融的反应堆伤害,严重损毁。伯亚斯人走过去,踢了踢那台开拓者的脑袋,确定这台开拓者已经被丢下后长出一口气,把光铳别回了腰间。
突然,他听到一阵杂草被拨开的声音,循声望去,一台冰雹正向他冲来。拔枪,瞄准,伯亚斯人立刻开火,冰雹转身试图躲开,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这一枪打碎了其坚固的外壳,里面的电浆炸弹裸露在外,伯亚斯人暗骂不好,这一枪没打碎的电浆炸弹正逐渐亮起,伯亚斯人调整枪口,开出了第二枪。
来不及了。
尽管这一枪成功提前打爆了电浆炸弹,但是冰雹已经冲到了伯亚斯人面前不远处,电浆炸弹爆开,把伯亚斯人震飞出去,伯亚斯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晕了过去。
他睁开眼,暖色调的灯光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待他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满脑疑惑,他想要支起身子,却发现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根骨头愿意听他的话。他不服气,顶着疼痛支起了自己。要是他在最后也忍住疼没出声就好了,无伤大雅,他长出口气,检视着自己的身子,惊奇于伤口几乎都被处理了,尽管有的地方处理的相当笨拙。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房间另一侧的桌子上软趴着,听到伯亚斯人因瞎折腾而发出的惨叫后被下的一激灵,顾不上整理自己的形象就跑了过来。伯亚斯人扭过头,一个姑娘,白色长发。还没等他张嘴,姑娘就一把把他按回了床上:“好好躺着啊你!”
伯亚斯人还挺想谢谢她的,不然他都快忘了自己还身负着伤呢。他感觉自己像是又断了一根肋骨,他无语的看着姑娘,对方正一脸尴尬地看着他。
“啊,不好意思啊。。。”
这次伯亚斯人真老实了,鬼知道这姑娘又要让他额外断几根骨头。他静静地躺着,姑娘正一处一处地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并做着记录。
良久,姑娘记录完,把本子和笔一起撂到她刚刚还趴着的桌子上。伯亚斯人这时才开口说话:“科斯塔人?”
姑娘扭过头来,歪着头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一边撩起自己那还没整理的长发,一边用伯亚斯语回答他:“不,是法雅德人,按你们的话说,一个不出名的法雅德贵族小姐。”
“你是学生?”听到对方用熟悉的语言作答,伯亚斯人的嘴巴也活了起来。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过伯亚斯语了。
“是,而且如你所见,医学生。”法雅德姑娘指指桌上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纸质文件,很大一部分都是手抄草稿。伯亚斯人轻笑了一下:“难怪处理的这么笨。”
姑娘白了他一眼,撅起嘴:“笨怎么了,没这些处理你早死了!腹部大面积烧伤,全身多处骨折,肋骨断了六根——算上刚刚那根是七根。。。真是的,给你搬回来可花了我好大力气!”
伯亚斯人哼了一声:“所以,你怎么找到我的?又为什么把我拾了回来?”伯亚斯人顿了顿,头向着床头偏了偏,那里放着他的光铳,“如果只是为了凑两篇论文,应该不至于给一个带着这东西的——伯亚斯人扛回家,对吧?还把这东西放在他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法雅德姑娘嘟着嘴,哼了一声,耳根泛起一阵微红。
“我衣服呢?”
“不——告——诉——你——”
法雅德姑娘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干什么?”
姑娘转过脑袋,“这你也管?当然是整理下自己啊。”然后用法雅德语哼着歌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给门带上。伯亚斯人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摇摇头,闭上双眼。
帝国十六年,六月十一日,天气我忘了,反正没下雨
诶诶,终于放暑假了,我梦寐以求的暑假啊!
可惜爸爸妈妈还在忙他们那堆“至关重要”的事,,,真这么忙生我下来干啥啊,造人也是帝国指示的吗?那我们的皇帝还真是恶俗啊。。。
老妈叫我去家族里那片闲着的领地呆着,她过几天再来接我,无语。
还有作业要写,天啦,什么叫观察整理人体伤口的愈合过程?这都大和平年代了,哪还有人这开条口子那挂个彩的!就算有,轮得到我去看嘛?难怪我妈劝我别学医,医疗机器人把我们要干的都快干完了。
这作业怕不是导师嫌我太笨了叫我趁早自裁来的。细思极恐。
帝国十六年,六月十二日,阴天
放假第一天就见到了可怕的事情了,不过也不算可怕,我在领地后面那个院子溜达的时候听见一阵噼里啪啦震天响,摸过去看见好大一个人躺在那,边上还有几台帝国的HK机体,全都报废了。边上还有把光铳,我认得这东西,这东西是社会地位较高的伯亚斯人随身配着的武器。伯亚斯人是疯子吗天天扛着个微型核反应堆走路!不过好像我们法雅德人也没好到哪去,我们不也是戴着斥力场护盾和高周波武器满世界跑的嘛,,,
扯远了,我凑上去发现这人居然还活着,然后我给他扛回来了,或者说是拖回来的?反正带回来了。这么大一个人,累死我了。原因?我现在能说是为了完成作业,或者说是医者仁心,不过真要扪心自问,其实这伯亚斯人长得也还,,,咳咳。。。
带回来之后给他处理了一下伤,我的天哪,我承认老师说我是笨蛋是真的了,天天书上学这么多,上手操作发现还不如人机,,,而且这人也是真能活,随便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人断了六根肋骨,腹部大面积烧伤,擦伤一大堆,有几处伤因为上课睡大觉没听懂,就随便处理了,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老师要是知道我能干出这种随便处理的事估计能给我打成他那样,,,
好困啊,睡觉吧,反正他死不了。不然他早死了。
帝国十六年,六月十三日,居然没下雨,但还是阴天
这人一大早就睡醒了,还试着给自己撑起来,这人是感觉不到疼还是不知道啥是死啊?
起来后问是不是科斯塔人。好吧,这一脑袋从老爹那边遗传来的可爱银白色头发确实挺显眼的,但是但是他就不能想想哪有头发这么长的科斯塔人吗!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科斯塔小姐欸!比我还笨。
淦,写错了,我是法雅德小姐。
帝国十六年,六月十四日,雨下个不停,好烦人
因为积攒了几天的大雨一直下下下,我连去家族后院溜达的兴致也没了。反正还有伯亚斯人陪我聊天,算好事了。
其实就是想和这人一起唠嗑,真想出去开着斥力场就行了。
我让他和我说说他的经历,一个被帝国军队追捕的伯亚斯人就是不一样,这人居然参加过第二次星际战争,就是皇帝带着自动化军队和法雅德、科斯塔还有瑟肯萨斯同盟一起进攻布恩芬德尔和亚尔弗里德的那场超级大战。能从那场战争一直活到现在的伯亚斯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尤其是在我们的皇帝授意执行六十七号圣谕之后,,,诶诶,这些东西不能乱说,不然会被亡命之徒或者徘徊者抓起来的说。
不过这些自律兵器真的打得赢他嘛?挺好奇的。
从他的话里我听到了不少的,嗯,愤怒?对帝国的,对那些自律兵器的,对皇帝的,甚至有些对我的。正常,毕竟帝国说实话也确实没对伯亚斯人干啥好事。我也不喜欢帝国,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老爸和老妈就是为了它奔走于几十个星省之间。
老爸是科斯塔军火商,战争结束后没了订单,就得到处抢生意。其实听我妈说,战争结束前订单就没多少了,因为那些自律兵器更受皇帝喜欢,所以订单都发给了乌托米尔。老妈是法雅德贵族,不算大,不像我们法雅德人之主希拉或者诺兰那么出名,但要忙的家族琐事也不少,尤其是战争结束后,家族准备向伯亚斯人的领地进行扩张,诶诶,,,
我是战争结束的前几年出生的,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各忙各的去了,给我撂在家里由几个伯亚斯人带,所以其实我对伯亚斯人到没那么记恨。本来就没啥深仇大恨,记恨啥呢?
老妈要是看到这段文字指定给我打成三段。
他就这样唠唠叨叨了一天,比我老师还能唠叨,但是说的内容却比我老师有意思多了。从第四次布亚战争说到第二次星际战争,然后从帝国建国讲到昨天;从他手底下的一整个联队讲到一个排,最后到他孤身一人迫降在这颗行星上被帝国机械追捕。
帝国十六年,六月十五日,终于出太阳了,老天善解人意
感觉我的专业素养被侮辱了,有没有人能帮我解释一下凭啥这人受这么重的伤,才几天不到就基本痊愈了?这份作业交上去我老师非得骂死我不可。
还有这人怎么刚痊愈就想走啊!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伯亚斯人看着窗外,天刚刚亮,从昨晚淅沥到刚才的雨停了,太阳还没出来清扫潮湿的空气。
伯亚斯人解开包扎,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那些还没长好的曾被法雅德姑娘笨手笨脚处理的伤口,下床站起身来,将床头摆着的那把光铳拎起,走到门口。
他转过头看了眼那只趴在桌子上的法雅德姑娘,那一头乱七八糟还没梳理的银发在纸堆中凝成抽象画,像是述说着什么。
这么睡一晚上,冻不死你。
他推开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
嗒。
伯亚斯人走出房间,推开几扇门,试图找到自己那件衣服。兜转了几圈之后没找到结果,不过对伯亚斯人来说也没什么大问题,雨后的六月十五日依旧温暖,阳光也已经在地平线上探出头了,凑活一天也不算什么难事,以前在战场上受过的那些可比这更难熬。
估计被电浆炸弹烧烂了。
他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堆过去的缠怨丢出去。
他忽然听见法雅德姑娘的叫喊声,然后就是一阵开门声和脚步声。他叹口气,原路返回。
过去的缠怨仍在回响,但和法雅德姑娘的叫喊声比起来倒是轻了不少。
“我说你,能不能在床上躺好!瞎跑个什么劲啊喂!我不带路你走得出去吗你?”法雅德姑娘气鼓鼓地训斥坐在床上的伯亚斯人,他正擦着他的光铳。
“那请你带路。”伯亚斯人头也不抬地说。
“你就非得走嘛?”法雅德姑娘看伯亚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她想学老妈纵横官场的那种气势,想学她老爸那种精湛的语言艺术,不过她脑子里现在是一堆浆糊,因为还没睡醒,这堆浆糊甚至还没煮开。
果然好笨。伯亚斯人轻笑一声,停下手中的活,把光铳放在床头,放下翘了半天的二郎腿,坐直了看着趴回桌子上的法雅德姑娘。
“好好,看在你给我救回来的份上——”
没等伯亚斯人把话说完,法雅德姑娘蹭地一下抬起头来,两眼放光:“那你下午陪我出去玩玩?”
伯亚斯人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顺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真是笨到家了。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反正他下午和我出去溜达去了。
我和他一起满领地溜达,逛了一处又一处我之前没来得及去的地方。
他和我说起一些故事,一些关于以前的故事,一些关于法雅德和亚尔弗里德的战争的故事,一些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我感觉他比之前好多了,说话也不这么冲了,诶诶,法雅德的阳光就是养人。
我问起他反抗的缘由,他不说话,他只是握着自己的光铳,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半晌后,他说,
因为他是伯亚斯人,因为他体内流淌着伯亚斯人的血;
因为他的战友,他的亲人,他的祖国,无不被帝国机械碾碎;
因为这个帝国还在做着无意义的一切,争斗,腐败,贿赂仍然盘踞在帝国的每一个阴影处,而在那些地方,还有人在流血,伯亚斯的血;
因为这个莱恩人用机械铸造的帝国,正用自己的右手探取自己的灭亡。
但现在,他说,他知道了,
也许反抗仍将继续,但是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摸鱼的借口:
因为这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没有被这个帝国吞没的——
——法雅德人。
“诶呀,累死我了。”在一块石头上坐着的法雅德姑娘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伯亚斯人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洒落在这颗星球的这一面,而后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回去,明天再玩。”
法雅德姑娘嘿嘿一笑,看来他不打算走了。那就好。
“等我下啊我说!”法雅德姑娘故作生气地追了上去。
那就好。明天。
帝国十六年,六月十六日
……
明天?
伯亚斯人回望着刚刚还被称为战场的地方。
他昨天才和法雅德姑娘在这里游玩过一整个下午,但那次他可没和由二十五台开拓者,三个影眼,还有一台不知道从哪来的亡命之徒构成的一整支余辉t1轻型作战单元一起在这里游玩。
他把高周波武器从最后一台开拓者的胸膛中拔出,开拓者随后倒在了地上,而后他关闭了斩断过十四台开拓者的高周波武器,它先前还在那个法雅德的姑娘手上,那个已经断气了的年轻武士手上。
他关掉了斥力场护盾,它先前还在那个法雅德姑娘身上,那个已经断气了的年轻武士身上。
他记得,在他们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看见漫天的流星雨忽然划开大气层。
那不是流星雨,他记得这东西,也绝不会忘掉这东西。
那是来自轨道高度的饱和打击。
而后,是漫天的星星洒下,他记得那东西,也绝不会忘掉那东西。
那是帝国余辉的空投仓。
他抱起法雅德姑娘,顾不上她的惊慌,在姑娘的叫喊声中一路跑。
离开这里,寻找战场。战争的记忆猛地灌回他的脑子里。
为什么?
他不解,他不做声,他只知道他应该想到的。
他居然犯蠢了,比她还蠢,比他抱着的这个法雅德姑娘还蠢。
法雅德姑娘看着那些流星,在震惊中默不作声。
她只在这个伯亚斯人的口中和那些更古老的传说中听说过这个词,行星清除。
远处传来巨响。第一发等离子炮弹砸向了地面,紧接着一阵同样的声响。帝国的巨舰在轨道高度,用主炮和行星表面敲起了鼓点。
他隐约听到什么东西在大气层中摩擦的声音,他很熟悉这声音。根据经验,这应该是个小型空投仓。
落点?
伯亚斯人猛地刹住,顾不上在他怀里经过一番颠簸之后又因猛地刹车而大声抱怨的法雅德姑娘。他用满是疑惑的目光抬头看着空投仓,那是个对流层分离二级子空投仓。伯亚斯人出了口气,起码里面不会走出诸如阿吉里恩之类的东西。
然后,他因其飞往的方向而怔住,那是家的方向,那个法雅德姑娘的住所。
为什么?
天上不再有什么动静,伯亚斯人知道,这是因为余辉判定这些兵力足够清扫这颗星球了。
他放下法雅德姑娘,她回过神,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战争,我还不知道是指向谁,但这是战争。”
伯亚斯人抽出光铳,然后看了眼法雅德姑娘。
“跑,走,离开,躲开那些机械,等你的家人来接你。”
“那你呢?”
“我没有家人,不需要人接。”伯亚斯人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向空投仓落下的那里走去。
突然,他听到一阵撕开空气的声音。他回头看去,法雅德姑娘已经启动了斥力场和高周波武器。她走上前。
“那我要接你走,用一个法雅德武士的名义。”
伯亚斯人摇摇头:“你没理由和我一起死在这,年轻的小武士。”
法雅德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又上前一步
“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把你丢在这,够了吗”
伯亚斯人看着这个姑娘,笨的没边了。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对一个路边捡来的、被余辉追杀的伯亚斯人说什么呢?
为什么?
但是伯亚斯人没问出口。总有一天,她也会知道年轻时的那些懵懂乱撞有多蠢。就和他一样。
他的眼里闪过一个科斯塔人,她和她一样不明事理。
最后她被当成敌国间谍,死于第四次布亚战争,死于一个布恩芬德尔士兵的步枪下。
“够了。”伯亚斯人吐出这两个字。不知道是给法雅德姑娘的回答,还是给他自己记忆的终止符。
他走向战场。
然后,他记得他和余辉作战单元交战,他记得他用光铳射掉了作战单元的影眼,他记得她用高周波武器切开一台开拓者的机体,那样子真有点像个法雅德武士。
然后,他记得,他开火时,听见一声惨叫。
他看见一台亡命之徒从一侧跳出,那台亡命之徒冲上去,扼住了法雅德姑娘的咽喉。
斥力场只负责偏转和排斥来袭的弹药,对于一台重达六十公斤的铁坨子,斥力场毫无办法。
他看见那台亡命之徒右手的所有臂甲被主动弹开,他猛地一怔,他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立刻将光铳对准那台亡命之徒,他调整好功率,确保不会把法雅德姑娘也打个对穿。
他扣下扳机。亡命之徒将右臂举起。
光芒四射。伯亚斯人看到光线被偏转。
不可能。能量立场护盾被光铳打中之后不可能发生这种偏转。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不可能。
除非——
那不是能量立场护盾,那是斥力场。
亡命之徒的右臂从法雅德姑娘的口腔伸入,从咽喉伸入胸腔,她向后栽去,而后,在落地前,亡命之徒的右臂猛地抽出,一个红色的拳头大小的搏动着的东西被扯出,那是一颗心脏。
伯亚斯人几乎绝望地将功率开到最大,蓄力击发。
亡命之徒站起身,然后,被这发光线轰碎了整个上半身。
没有任何壮烈的特写,就像是他已经经历过许久的那样,这是战场,这是他已经十六年没登上过,却十六年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战场。
他茫然地看着那里,看着法雅德姑娘惨不忍睹的遗骸。
相位弹药打来,他压低身形。
这是战场?
这是战场。
这是战场!
他猛地一咬牙,开始向年轻武士那里移动。顶着相位弹药的弹幕压制,他挪到了年轻武士的遗骸旁,拆下斥力场,捡起高周波武器。
这是战场,他是战士,是一名伯亚斯士兵。
他将光铳别回腰间,这是伯亚斯人的象征,复仇者的象征。
他扶起年轻的武士,抱着她走到一处弹坑前。
他把她放下,为她安葬,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他居然又少了一个战友,在战争结束十六年之后。
他盖上最后一块土。
帝国十六年,六月十六日
谢谢。再见。
睡个好觉,晚安。